中东地缘冲突的持续升级,正将全球物流供应链推向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
苏伊士运河、霍尔木兹海峡两大全球物流咽喉要道通行受阻,红海航线航运秩序紊乱,亚欧传统海运大通道被迫大幅调整,绕行好望角带来的航程延长、成本飙升,让全球海运网络陷入调度困境。从航运运费、保险成本的成倍上涨,到原油、硫黄、氦气等关键资源的供应紧张,冲突的影响正沿着物流通道向产业链上下游层层传导,引发全球贸易流通效率下降、工业原材料短缺、商品价格波动等连锁反应。
这场危机不仅暴露了全球供应链对核心物流通道、单一资源产地的高度依赖,更倒逼各国、各企业重新审视供应链的韧性与安全。在此背景下,全球物流供应链正迎来格局重构的关键节点,本刊特别策划“稳链·应变·致远——中东冲突下的格局重构与破局之路”主题专栏,为构建更具抗风险能力的供应链体系提供趋势预判与案例参考。(责任编辑:孙昊)C
1咽喉告急!中东冲突撕裂全球物流核心通道
当地时间2026年2月28日,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发动了联合军事突袭,冲突持续至今造成了重大人员伤亡与设施损毁。
中东地区军事冲突急剧升级,一场始于区域安全的危机,迅速席卷全球物流网络。霍尔木兹海峡通行受限、苏伊士运河通航受阻、海湾多国空域封锁,两大海上“咽喉”同时受限停摆,空运运力大幅缩水。作为连接亚欧非贸易、承载全球能源运输的“生命线”,两大航道受阻正从地缘层面向全球物流供应链深度传导,引发航运网络紊乱、贸易流通受阻等一系列连锁反应,全球供应链遭遇近代以来极为严峻的冲击。
双重“咽喉”瘫痪
中东地区凭借独特的地缘位置,成为全球物流与能源运输的核心枢纽,苏伊士运河与霍尔木兹海峡更是其中的关键节点。苏伊士运河作为亚欧航线最短路径的必经之地,承担全球12%的海运贸易量、30%的集装箱运输量,年过境货物价值超一万亿美元,日均50至60艘船舶通行,是亚欧贸易往来的“黄金水道”。霍尔木兹海峡则素有“世界油阀”之称,是波斯湾通往印度洋的唯一水道。国际能源署(IEA)2026年数据显示,全球约20%的原油海运贸易量、30%的液化天然气海运贸易量经此运输,沙特、卡塔尔等海湾核心产油国的能源出口高度依赖这一通道。两大航道共同构成全球物流与能源运输的重要动脉,其通航状态直接决定全球供应链的稳定运行。
冲突升级下,两大核心通道的通航现状已陷入严重困境,形成罕见的“双锁喉”格局。受红海区域安全风险加剧影响,马士基、MSC、中远海运等全球头部航运企业相继宣布暂停红海及苏伊士运河航线通行。苏伊士运河日均通行船舶从常规62艘降至34艘,通行量近乎腰斩。霍尔木兹海峡因管控收紧,日均通行船舶从120至138艘骤降至个位数,通航量暴跌超92%,超千艘船舶滞留波斯湾,商业航运近乎实质性停摆。两大航道的通行受阻,让全球海运的核心主干线被迫中断,航运企业纷纷选择避险绕行,全球物流通道网络陷入紧急调整状态。
航线困境
通道受阻直接引发全球海运体系连锁反应,首当其冲的是亚欧航线运输效率大幅下滑。传统亚欧航线经苏伊士运河全程约1.1万公里,耗时22至25天;绕行非洲好望角后,航程增至1.5万公里,运距增加40%,运输时间延长10至15天。航程与运距大幅增加,不仅使船舶周转效率下降15%~20%,更导致全球主干线有效运力被动缩减约五分之一。
冲突带来的连锁反应已快速显现,全球海运市场陷入混乱。危机或将持续,陆路替代线路远水难解近渴。历史经验显示,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中断往往持续且漫长——上一次两伊“油轮战争”(1984至1988年),曾导致海峡持续中断4年。如今,伊朗的海上军事能力已今非昔比,即便美军拥有海空优势,航运中断仍可能长期持续。
理论上的陆路替代通道,短期内无法缓解危机。沙特铁路仍在建设,塔布克—NEOM段最早2029年才能投用;经阿曼公路运力有限;印度—中东—欧洲经济走廊(IMEC)仍需多年建设,且依赖海法港,同样受地缘风险影响。英国特许出口与国际贸易协会总干事警告,供应链中断可能持续数月,影响贯穿本季度直至初夏。
2成本狂飙!全球物流进入高成本时代
2026 年开年以来,中东地缘冲突持续升级,叠加全球能源价格震荡走高,全球物流行业正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成本“海啸”。海运、配套服务及隐性成本全线飙升,成本压力沿产业链层层传导,不仅重塑全球物流定价体系,更对制造业、零售业等下游领域形成冲击,全球物流正式迈入高成本时代。
海运成本直接飙升,核心运费创历史极值
作为全球物流的核心环节,海运成本在多重因素驱动下呈现“飙涨”态势,多个关键航线运费突破历史极值。
国际油运市场率先引爆涨价潮。受霍尔木兹海峡通行受阻影响,全球20%~30%的海运石油贸易陷入停滞,油运运价大幅上涨。尽管部分航线呈现“有价无量”状态,但这一极端报价清晰标定了市场的恐慌程度。
与此同时,集装箱海运成本同步大幅攀升。上海出口集装箱运价指数(SCFI)单周暴涨156.08点,周涨幅达11.71%,连续第二周实现上涨。受地缘风险直接冲击,波斯湾(迪拜)航线涨幅最为凶猛,单周暴涨72.34%,每TEU(20英尺标准箱)价格涨至2287美元,一周内单箱成本增加960美元;南美(桑托斯)、中南美(曼萨尼约)航线涨幅亦超60%,成为本轮涨价的重要推手。
配套成本同步上涨,保险、燃油成本翻倍增长
海运成本飙升的同时,航运保险、船舶燃油等配套成本同步大幅上涨,进一步放大行业成本压力,形成“成本叠加效应”。
一是战争险保费翻倍,成本转嫁给货主。达信(Marsh)预估,海湾航线船体险短期涨幅达25%~50%,此前霍尔木兹海峡战争险保费约为船体与机器保额的0.25%,如今预计升至0.5%以上。以一艘价值1.5亿美元的集装箱船为例,单次航程保费从37.5万美元飙升至75万美元,这笔成本最终将以战争风险附加费的形式向货主传导。而与美国、以色列有业务关联的船舶,可能完全无法投保。
二是即期运价持续上涨,红海复航希望破灭。航运数据平台Xeneta数据显示,军事打击前十天,中国到阿联酋的即期运价已上涨5%,达到每FEU 1572美元。业内人士判断,随着冲突持续,亚欧、亚非航线运价将进一步飙升,而2026年集装箱航运大规模重返红海的希望已彻底破灭。
隐性成本凸显,周转效率下降推升综合成本
航程的延长所导致的周转周期拉长,直接增加了资金成本。据了解,霍尔木兹海峡通行受阻后,大量油轮、集装箱船被迫绕行非洲好望角,航程大幅增加。常规经苏伊士运河的航线,绕行好望角后航程增加40%,运输时间延长15~20天。以中东至中国的原油运输为例,绕行后单趟运输时间从原来的二十天左右延长至35~40天,货物周转周期拉长近一倍。
周转周期的延长又直接推高资金占用成本。对于制造业企业而言,原材料和成品货物在途时间增加,导致库存资金占用时间延长,企业财务成本大幅上升。同时,长时间在途增加了货物损耗、变质等风险,进一步推高隐性成本。以跨境电商企业为例,货物运输时间延长导致订单交付周期拉长,客户满意度下降,甚至面临订单违约风险。
同时,港口的拥堵、装卸效率的下降更是推高了滞港成本。地缘冲突叠加航线调整,导致全球多个港口出现严重拥堵。霍尔木兹海峡周边港口、苏伊士运河沿线港口通行量大幅下降,波斯湾区域有130~140艘集装箱船滞留,合计运力约47万TEU,约占全球集装箱船队2%的运力规模。
港口拥堵导致船舶装卸效率大幅下降,船舶在港停留时间延长,滞港成本显著增加。港口拥堵还引发连锁反应,空箱回流延迟、集装箱周转效率下降,进一步加剧全球物流成本压力。部分港口出现“压港”现象,货物装卸周期从常规的3~5天延长至7~10天,部分货物甚至面临滞港超过15天的情况,企业需支付高额滞港费,同时面临货物交付延期的违约风险。
仓储成本的上升,库存压力在持续加大。港口拥堵、航线调整导致大量货物无法按时交付,滞港货物需临时存储,仓储租金大幅上涨。同时,制造业企业为应对供应链风险,纷纷增加原材料和成品库存,导致仓储需求激增,仓储成本进一步攀升。
中小企业仓储成本压力尤为突出。以电子制造业为例,为避免原材料供应中断,企业需增加芯片、零部件等核心原材料库存,仓储面积和租金成本大幅增加,进一步压缩利润空间。
成本传导,输入性通胀风险加剧
全球物流成本飙升正沿产业链向下游制造业、零售业快速传导,推高全球商品价格,引发输入性通胀风险,对全球经济形成显著冲击。
物流成本上涨直接推高制造业原材料采购、产品运输成本,企业利润空间被大幅压缩。对于依赖进口原材料的制造业而言,海运运费、保险费上涨导致原材料采购成本增加;同时,产品出厂后的物流成本上升,进一步推高产品总成本。以越南制造业为例,作为东南亚重要的制造业承接国,越南高度依赖国际物流通道和能源供应。越南国内油价已累计上涨40%,铁路货运价格上调15%,集装箱附加费大幅增加,制造业成本压力持续攀升。韩国、印度等制造业大国同样面临类似压力,电子、汽车、纺织等行业企业利润大幅缩水,部分中小企业面临经营困境。
物流成本传导至零售业,导致商品采购、配送成本上升,终端商品价格普遍上涨。超市、电商平台等零售企业需支付更高的运费、仓储费,这些成本最终转嫁到消费者身上,居民生活成本随之增加。国际油价上涨还带动化肥、农药等农资成本上升,农产品种植、运输成本增加,食品价格随之上涨。美国尿素价格一周内上涨70美元,国内复合肥价格较去年底涨12.6%。全球范围内,食品、日用品、家电等商品价格普遍上涨。
物流成本上涨与能源价格上涨形成叠加效应,全球输入性通胀风险持续加剧。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预测,2026年全球总体通胀率将从2025年的4.1%降至3.8%,但地缘风险导致的成本上涨可能使这一预测面临上调风险,部分能源依赖型国家通胀率可能突破5%。
输入性通胀对全球经济形成双重冲击:一方面,高通胀导致居民实际收入下降,消费意愿减弱,抑制经济增长;另一方面,为应对通胀,部分国家可能收紧货币政策,提高利率,进一步抑制企业投资和经济活力,全球经济增长面临下行压力。
3 韧性突围
中东的地缘战略地位、霍尔木兹海峡的特殊性,都让这场中东冲突引发的危机对物流企业的运营效率、成本控制及发展布局带来全方位冲击。面对复杂多变的局势,企业唯有快速调整战略布局、精准施策,才能有效降低危机带来的负面影响,稳健渡过难关。
短期防御
以成本换安全,筑牢应急缓冲防线
面对供应链突发中断风险,全球企业首要采取的是短期防御策略,核心在于通过“冗余配置”抵御即时冲击,为后续调整争取时间。其中,增加核心物资安全库存、紧急切换替代运输方案,成为最普遍的实践路径,但这也意味着企业需承担更高的运营成本与资金占用压力。
据新华网报道,在全球形势变化与极端气候的双重压力下,企业纷纷为供应链加上“安全垫”,增加备用产能、储备关键库存、规划替代运输路线成为常态。例如,半导体企业为应对稀土等关键原料供应波动,普遍将核心原料安全库存从原来的1~2个月提升至3~6个月;外贸企业面对海运航道受阻困境,紧急启用中欧班列、航空运输等替代方案,虽有效保障了货物交付,但物流成本大幅攀升——中欧班列运价较普通海运高出3~5倍,航空运输成本更是海运的十倍以上。
这种“以成本换安全”的防御模式,本质上是企业为降低断供风险支付的“韧性溢价”。上海财经大学特聘教授胡延平指出,这是发展的代价,也是全球化的成本,风险最终主要由企业承担,并可能通过价格机制向消费者传导,直至体系达到新的平衡。云南白药首席战略官顾嘉则强调,供应链韧性不是感性叙事,而是需要写进资产负债表和合同的风险对价,企业需通过“停产损失×概率”衡量可接受的冗余成本。
中期适应
供应源多元化,破解单一依赖困局
短期防御只能缓解即时风险,若要实现持续稳定发展,企业必须推进中期适应策略,核心是推动供应源多元化,针对战略物资开发不同区域的合格供应商,从根源上降低单一区域、单一供应商的依赖风险。这一趋势在战略资源、核心零部件领域表现尤为突出。
在稀土、半导体原料等战略物资领域,供应源多元化布局加速推进。据相关报道,欧盟已与越南达成深度合作,联合开发稀土、半导体原料资源,助力欧盟企业摆脱对单一区域的原料依赖,构建多元化供应体系。这一合作既依托越南丰富的稀土储量,也借助欧盟的技术优势,实现互利共赢。
半导体行业的调整更为典型。受全球稀土供应管制影响,台积电等头部芯片制造企业面临原料供应考验,其生产线所需的氧化铈、镝等稀土原料,因出口许可申报流程延长,导致交付周期增加数周。为应对这一困境,台积电一方面加强与澳大利亚、日本资源回收项目及美国本土供应商的合作,逐步提升非单一来源的原料加工比例;另一方面优化供应链追踪系统,对每一批原料的产地和加工路径进行详细记录,以满足合规要求,通过多元化布局维持生产节奏。此外,全球芯片企业纷纷加强原料追踪能力建设,加速关键原料本土化布局,破解单一依赖困局。
长期重构
平衡安全与效率,构建全球协同新格局
从长期来看,经历多轮供应链冲击后,全球企业深刻认识到,单纯的短期防御和中期适应已无法应对长期不确定性,供应链策略必须从“效率优先”向“安全与效率平衡”转型,启动长期重构计划。其核心方向是优化全球布局,在北美、欧洲、亚洲三大经济区块建立相对独立的区域供应链,实现“区域闭环+全球协同”的全新模式。
据行业分析,这种长期重构并非“逆全球化”,而是“韧性全球化”的体现——企业不再追求全球范围内的极致成本优化,而是通过区域化布局,降低跨区域供应链中断风险,同时依托数字化技术实现区域间的协同联动。例如,美国企业将部分产能从亚洲迁至墨西哥、中美洲等近岸地区,欧盟加强中东欧“近友岸”生产网络建设,中国企业则在东南亚、欧洲布局海外生产基地,形成区域内的供应链闭环。
中国人工智能领军科学家刘志毅表示,“去风险化”背景下,企业供应链韧性建设需突破传统成本核算逻辑,转向“数字驱动的全链条风险定价”框架,通过数字孪生、大数据分析等技术,将隐性风险转化为可量化的定价因子,实现韧性投入与潜在损失规避的收益平衡。同时,长期重构还需兼顾碳足迹平衡,企业通过优先选择近岸供应、数字化管理库存等绿色韧性方案,在保障安全的同时降低环境代价。
典型案例
头部企业先行,探索韧性实践路径
在供应链调整的浪潮中,全球头部企业率先发力,结合自身业务特点探索具体实践路径,为行业提供了可借鉴的经验,涵盖航运、外贸、制造等多个领域。
在航运领域,头部企业纷纷调整航线布局,应对航道风险。2026年3月,马士基联合赫伯罗特宣布推出全新亚欧航线AE19,绕开高风险海域,通过绕行好望角并挂靠沙特吉达港,为亚欧及中东供应链提供替代通道。该航线由原来的FM1和ME11两条航线组合而成,虽完整循环航程较传统航线增长一倍以上,运营成本显著上升,但有效规避了红海、波斯湾等关键航道的不确定性风险。此外,长荣海运、达飞轮船等船公司也纷纷暂停或调整部分中东航线,实施改道运输、备用港卸货等措施,保障供应链畅通。
在外贸领域,企业加速切换采购产地,实现供应源多元化。国内多家外贸企业为应对区域贸易壁垒和供应链波动,将部分采购业务从单一国家转向东南亚、南美等地区。例如,某大型服装外贸企业原本主要从孟加拉国采购面料,如今已在越南、柬埔寨建立新的采购基地,同时与南美供应商达成合作,不仅降低了单一产地的供应风险,还借助区域贸易优势降低了关税成本。
在制造领域,企业纷纷建立多区域生产基地,构建区域闭环供应链。台积电为响应美国本土产能建设需求,在亚利桑那州启动总投资超过650亿美元的工厂项目,一期工厂2024年年底实现4纳米制程量产,二期设备安装工作按计划在2026年第三季度完成,逐步实现半导体产能的区域化布局,降低跨区域供应风险。此外,苹果、三星等消费电子巨头也在亚洲、北美、欧洲布局生产基地,实现核心产品的本地化生产与供应,平衡安全与效率。
业内人士指出,全球供应链的重构是一场长期且复杂的系统性变革,短期的成本上升、布局调整是企业必须承担的转型代价。但从长远来看,随着“短期防御有缓冲、中期适应有支撑、长期重构有方向”的供应链体系逐步成型,企业的抗风险能力将显著提升。未来,供应链韧性将成为企业核心竞争力的重要组成部分,而“安全与效率平衡”“区域闭环+全球协同”也将成为全球供应链发展的主流趋势,推动全球产业格局实现更高质量的发展。
4全球供应链加速“去单一化”重构
面对这场覆盖整个出海链条的危机,从前端卖家到物流服务商,都在主动寻找破局之道。对于货主卖家而言,运营调整与风险管理同步推进:部分卖家通过降价促销、捆绑销售等方式,加速清理非刚需品海外仓库存,回笼资金;同时紧急调整采购重心,转向食品、母婴、日用百货等当地“硬通货”,稳住基本盘。还有卖家将运力与营销资源转移至东南亚、拉美等受影响较小的新兴市场,对冲单一市场风险。
有业内专家分析认为,至少在短期内,中东地区的物流体系仍将在高风险、低效率的状态下运行。链条上的各方企业都必须把“应急模式”视作常态配置。谁能通过提前布局、深度绑定核心承运人、签订中长期运力协议,谁就能在下一轮波动中多一些从容。
而贯穿始终的变量,则是运价的持续震荡。地缘局势每一次风吹草动,都会在运价上掀起巨浪。这不仅考验企业的议价能力,更考验其成本管控与风险管理能力。企业若想不被动挨打,需强化成本管控意识,优化成本结构,通过合理定价、风险转移等方式,缓解运价波动带来的经营压力。
单一化模式难抵风险冲击
高度依赖单一物流通道、单一供应产地的传统全球供应链模式,其脆弱性被持续放大。从霍尔木兹海峡通航受阻导致中东铝产能瘫痪到芯片短缺、物流阻塞引发的产业连锁反应,全球范围内的供应链中断事件频发,推动世界各国与企业加速探索“去单一化”路径,构建更具韧性、自主可控的供应链体系。
长期以来,全球供应链以“效率优先”为核心导向,形成了高度集中的单一供应与物流格局,这种模式在和平时期能实现成本最小化,但在地缘冲突、突发危机面前,抗风险能力不足的短板暴露无遗。
单一物流通道的依赖风险尤为突出。据近期中东供应链危机相关监测数据显示,霍尔木兹海峡作为全球重要的海上咽喉要道,承担着中东地区几乎全部电解铝成品的出口任务,而该地区六国电解铝建成产能占全球9%以上,每年有450万至480万吨原铝通过这一通道流向全球市场。一旦该通道因地缘冲突通航中断,直接导致卡塔尔铝业、巴林铝业等龙头企业停产或减产;若封锁持续超过一个月,中东地区约六百万吨铝产能将面临全面停摆风险,进而引发全球铝价飙升、下游产业成本承压的连锁反应。这种对单一枢纽的过度依赖,使得全球供应链“牵一发而动全身”,局部危机极易快速传导至全球。
单一供应产地的短板同样显著。中东铝产业“原料进不来、产品出不去”的困境,正是单一供应模式脆弱性的典型体现——该地区氧化铝自给率仅为34%,部分国家甚至100%依赖进口,原料库存仅能维持约三十天,一旦进口通道受阻,冶炼厂将面临“无米下炊”的绝境,且电解铝连续生产的特性使得停产容易、复产难。联合国贸发会议数据显示,2024年全球贸易额虽达33万亿美元,但传统单一化供应链模式下,各类突发风险导致的供应链中断事件同比增加17%,直接影响全球贸易效率的提升。
地缘动荡带来的或许只是短期扰动,却也在无形中推动行业继续进化:更完善的全球布局、更灵活的运输方案、更成熟的风险管理能力,正在逐渐形成。对于一线物流企业,核心任务则是“在有限的选项里做到最优化”。在“风浪”中主动求变、见招拆招,这正是中国供应链持续生长、愈发坚韧的注脚。
区域化、本土化、数字化重构供应链格局
面对单一化模式的固有缺陷,全球供应链正加速向区域化、本土化、数字化三大方向转型,形成“安全与效率并重”的新布局,这成为“去单一化”的核心路径。
区域化闭环成为重要发展方向,全球供应链正逐步形成北美、欧洲、亚洲三大区域集群,减少跨区域长距离运输依赖。行业研究数据显示,欧洲区内贸易占比已超过60%;亚洲区内中间品出口占比达50.4%;北美地区美墨贸易额2024年达到9351亿美元,墨西哥已超越中国成为美国第一大进口来源国。三大区域内形成了各具特色的分工体系:北美以美国为核心、加拿大提供资源配套、墨西哥承接近岸代工;欧洲以德国为制造中心,中东欧承接产业转移;东亚以中国为全链条枢纽,日韩提供技术支持,东南亚承接中低端制造。区域内资源整合与协同效率持续提升,有效降低了跨区域风险传导的可能性。
本土化布局持续强化,各国纷纷加大核心产业自主供应能力建设,破解单一产地依赖难题。印度作为新兴市场代表,近年来持续加大对半导体、稀土等关键领域的投入,出台专项政策扶持本土芯片研发与生产,力争降低对外部供应链的依赖;韩国则聚焦国防相关产业,强化本土核心零部件的自主研发与生产,推动国防供应链“去单一化”,提升产业安全韧性。此外,美国通过《芯片与科学法案》吸引制造业回流,欧盟推出《关键原材料法案》推动战略产业本土化,均体现了各国对供应链本土化的重视。
数字化技术成为“去单一化”的重要支撑,通过全链路数字化改造,实现供应链实时调度、风险预警与协同效率提升。工业和信息化部“工业互联网平台创新领航应用案例”——广域铭岛数字化供应链协同系统,通过整合15类系统实现订单、库存、生产数据实时同步,构建包含二百余个风险指标的风险图谱,可自动触发应急预案,使供应链风险响应速度提升50%。在领克汽车成都工厂,该系统可在10分钟内生成最优排产计划,使订单交付周期缩短至28天,零部件库存成本每年降低300万元。另一零售巨头案例显示,其部署的智能管控平台整合128个动态变量,将库存周转天数缩短40%,缺货率降低65%,有效提升了供应链应对不确定性的能力。
从全球范围来看,各国供应链战略调整呈现两大趋势:一是通过政策扶持强化本土核心产业竞争力,补齐供应链短板;二是通过区域合作与国际协作,构建多元化供应链网络,降低单一供应与物流通道的风险。联合国贸发会议指出,未来全球供应链“去单一化”将进一步深化,各国将在保持全球分工优势的同时,更加注重供应链的韧性建设,推动形成“多元协同、安全高效”的全球供应链新格局。
业内专家表示,供应链“去单一化”并非否定全球化,而是从“效率优先”向“安全与效率并重”转型,是全球供应链发展的必然趋势。未来,随着区域协同不断深化、数字化技术广泛应用以及各国战略协同加强,全球供应链将逐步摆脱单一化依赖,实现更具韧性、更可持续的发展。
5中国破局!
通道多元化提速
面对传统海运通道的不确定性,我国加快陆路、陆海联运、航空等多元通道建设,以中欧班列、中老铁路、西部陆海新通道为骨干,出台多项具体举措织密“陆海空铁”多维物流网络,切实提升通道效能、降低物流成本。
在中欧班列提升方面,国家发展改革委明确四大重点举措推动其高质量发展:一是拓展多元高效通道,深入推进口岸及通道扩能改造,提升阿克套港、巴库港等枢纽节点运输能力,积极开发新运输线路;二是提升创新发展水平,加强大数据、人工智能等高新技术应用,优化数字口岸系统功能,开行更多特色人文班列,大力推广“班列+”新模式;三是夯实安全运行基础,依托沿线国家执法安全合作会商机制,完善全链条安全治理体系,保障通道与货物安全;四是增强辐射带动效能,深化班列与贸易、产业、物流、金融等领域融合发展,提升企业资源配置效率。
在中老铁路与边境口岸优化方面,以磨憨铁路口岸为试点,引入5G、北斗、人工智能等先进技术,打造数字化货场,引入L4级别自动驾驶IGV导引车实现集装箱无人化搬运,推动铁路货运枢纽向现代综合物流枢纽转型;铁路与海关协同联动、共享数据,创新“铁路快通”与“澜湄快线”叠加模式,为冷链鲜活货物开辟“绿色通道”,将货物通关时间从最初的40小时压缩至2~5小时,其中进口榴梿等鲜活货物通关最快仅需5分钟。与此同时,拓展中老铁路联运线路,完善中老铁路经曼德勒的中缅物流通道,优化中转流程,破解证件办理、货物中转等痛点,进一步延伸通道辐射范围。
在西部陆海新通道建设方面,央行等八部门联合印发专项意见,出台21条重点举措强化金融支持,包括建立专项服务机制、统筹多元化融资渠道,在重庆设立西部陆海新通道基金,支持沿线基础设施和产业园区建设,创新铁路运输单证金融服务、多式联运“一单制”金融保险服务等,助力通道高质量发展。同时,持续完善通道基础设施,优化铁海联运流程,截至目前该通道已通达127个国家和地区的555个港口,铁海联运集装箱运量保持高速增长,成为连接西部腹地与东盟乃至全球市场的快捷通道。
在多式联运与整体网络完善方面,落实《有效降低全社会物流成本行动方案》要求,加快健全多式联运体系,推广标准化多式联运单证,培育多式联运经营主体,发展集装箱公铁、铁水联运,推进“一单制、一箱制”,推广带托盘运输等集装化运输模式;开展优化运输结构攻坚行动,深化“公转铁”“公转水”,打通内河航运和海运堵点卡点,加强水运网络建设;推进物流数智化、绿色化转型,推动传统物流基础设施数字化改造,扩大新能源物流车应用,完善“通道+枢纽+网络”现代物流运行体系,形成东西互济、南北畅通、多向延伸的国际物流新格局。
“一带一路”深化合作
依托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中国持续扩大国际物流与供应链合作,与相关国家共建通道、共保畅通、共享红利。
第三届“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明确提出,构建立体互联互通网络,加快推进中欧班列高质量发展,推进跨里海国际运输走廊、丝路海运、空中丝绸之路与西部陆海新通道建设,打造亚欧大陆物流新通道。
通过港口、铁路、物流园区等基础设施互联互通,中国与沿线国家形成稳定经贸与物流纽带,提升在全球物流规则、供应链标准制定中的话语权,推动构建更具韧性、更加公平、更可持续的全球供应链体系。
全球供应链重构期,中国以通道多元化、供应链韧性化、合作全球化主动破局,既立足当下稳外贸、保畅通,通过一系列具体举措完善多维物流网络,又着眼长远强体系、塑优势。随着多维物流网络不断完善、供应链安全水平持续提升,中国将在全球经贸格局调整中占据更主动位置,为世界经济稳定发展贡献更大力量。
各国将供应链安全纳入国家核心战略
供应链韧性的推进,离不开国家层面的战略引导与政策支持。当前,世界主要国家已普遍将供应链安全纳入国家战略,通过政策扶持、国际合作等方式,构建自主可控、韧性更强的供应链体系。
美国是最早系统实施供应链国家战略的发达国家,2012年发布的《全球供应链安全国家战略》明确提出“培养具有韧性的供应链”目标,通过加强风险评估预警、保留物资冗余、完善立法、深化国际合作四大举措,保障关键领域物资供应安全。英国2015年发布《加强英国制造业供应链:政府和产业行动计划》,将提升供应链竞争力上升为国家战略,通过推动供应链创新、加强人才协作、完善中小企业融资等方式,强化供应链韧性。
欧盟则通过建立专门的供应链协商处理机制,推出强制性行政指令与引导性政策,聚焦原材料供应安全与绿色供应链建设,深化区域内供应链协同,同时与美国在供应链安全领域开展深度合作。德国作为欧洲制造业核心,早期聚焦绿色供应链建设,推出“蓝色天使”环境标志认证等举措,近年来又将智能化供应链纳入工业4.0战略,推动供应链数字化转型。
全球经贸格局深刻调整、国际物流通道不确定性上升、关键资源供给波动加剧,给世界第一货物贸易国带来严峻考验。面对外部压力,中国以通道多元化、供应链韧性建设与高水平国际合作协同发力,在变局中开新局,加快构建更安全、高效、自主可控的现代物流与供应链体系,为稳外贸、稳增长提供坚实支撑。
外部压力倒逼我国加快物流通道布局优化与供应链体系升级,推动从“过度依赖单一路径”向“多元协同、韧性安全”转型,为长期高质量发展夯实基础。(责任编辑:孙昊)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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